鬼交 (三十九)
(三十九)
我停下车子,扶着路灯一阵呕吐,这种精神恍惚行为异常,在我身上最近时有发生,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精神病的前兆,想想也有点害怕,谁受这样的折磨,也会离发疯不远的,我抬起头,远远地看见陈鸾在路边向我招手,吓得我赶紧躲进车子里,又是幻觉。我决定等这次帮朱宜解决完问题,我就好好找个心理诊所治疗一下,我可不想进精神病院。
我最终还是没有回我那间鬼屋,屋子里到处都是子彤的影子,比鬼影子更让我难受。我在我家附近的锦江之星住了六天,第六天晚上九点多,忽然有人敲我的房门,那时候我正吃着零食看金凯瑞的片子,这是我从泡吧、逛街、到网上装柴火妞骗色狼等消遣方式中挑出来的最能让我快乐的一种。就在我如此这般破罐子破摔、象绝症病人一样等待着被矿泉水瓶子袭击的厄运的时候,居然有人找到了这里。我一开门,两大捧鲜花堵在了门口,老魏的光头和段斌英俊的脸齐刷刷地从鲜花后面探出了出来。
我住到锦江之星来,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躲他们俩,我不想在周五搞定隋焕武之前,受到任何阻拦,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居然找到这来了,还恬不知耻地说是闻着味找过来的,我说你们两个狗东西,我身上除了骚味还有什么味?那骚货不是满大街都是吗?怎么单单能闻到这来?老魏挠挠瓦亮的光头说,童童你别这样作践自己,没有了子彤还有我们两个呢。你不知道,我们轮流在你家门口等了几天了,后来才在这门口看到了你的车子,这真是天意啊。我们俩反正讲好了,公平竞争。我哼了一声说,你们俩真是他妈好哥们,这么晚了找我干吗?为了那事吧?是轮流来还是一起来?我说着就要脱衣服,段斌赶紧摆摆手说不是不是,就是怕你孤单了,来陪陪你,你如果觉着烦,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两人放下花就要走,我心里却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说这样吧,这周我没空,下周我约你们。
刚揭掉两贴狗皮膏药,这边悠悠又来了电话,光看到她的号码就够让我头痛的了,明天就周五了,她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有点不合时宜。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她说亲家,这周我们医院来了一个国际著名产科专家,进行孕期讲座,我定了三个位子,到时候你一定来哈。我说什么时候?她说明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后可以跟专家一起消夜,有什么问题还可以边吃边聊。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我说专家专家,就是专门骗钱的行家,说到底还不就是个男接生婆?不去不去,就怀个破孕,用不着那么兴师动众,讲座哪不能听?再说我约了人谈事呢。她说管你呢,你约了布什也不行,人家专家平时根本看不上我们第三世界国家,这次这是给足我们院长面子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是关系到子孙万代的大事,听说当时爱因斯坦她妈就是听了这个专家的老师讲课才生的爱因斯坦,这牛逼得有多大?而且听完讲座,我们也好好放松一下,找个音乐酒吧坐坐,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了,我决定生孩子之前,最后一次消遣,我们天不亮不回家,所以,这个主,我做了。
我想这下可糟了,百紫千红那边房间我都定好了,这时候退掉,不太好,而且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朱宜辞呈批下来,一切就没有意义了。我说那另外一个位子是谁啊?她说啊?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我们家相公了,这个要夫妻一起参加的,只是你现在就一个人……我说你家相公同意了?她说他同不同意?我们家是外事不决问悠悠,内事不决还问悠悠,他只有选择性建议权和无条件服从权。
我想给她来点狠的。我说你怎么那么不要脸?你老公的主你做,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干涉了?她说你甭给我来这一套,想激我,嘿嘿,门儿都没有,再说了,我做我们家未来儿媳妇的主,关你吊事?难不成你要破坏我们婆媳团结?你也别废话了,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周五约的谁?谈甚鸡巴事?我来跟他谈判,保证让他把你让给我。
我心想这家伙大概是六个月没来月经憋疯了,或者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了?我说我约了你老公了,准备在月黑风高夜,品尝一下矿泉水的味道。她说矿泉水一块五一瓶,超市里买去,我们的事就这么定了,拜拜。她这样决绝地不给我讨价还价的机会,不是她做事的风格,似乎有点蹊跷,难道她知道我约了隋焕武了?可这基本不可能,这事只有我跟隋焕武知道,他不可能告诉悠悠说我约了他去夜总会看现场直播吧。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仍然没有想出最佳解决方案,替补方案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捏爆矿泉水瓶再说,剩下的事情慢慢解释吧。解释不了也没办法了,毕竟朱宜是我的恩人,悠悠是我的朋友,如果两个人必须要对不起一个,那我只能对不起朋友了。再说了,那时候我是死是活还说不准呢,前天我去悠悠医院产科检查,医生说你这子宫跟网兜似的,能怀上孩子就不错了,别人都是前三个月后三个月不能同房,你必须整个怀孕期间都不能同房,否则你这孩子绝对保不住,我说那我自己能不能保得住?医生愣了半天,说你就不能忍着?我说如果实在忍不住呢?她说难说,子宫大出血也是有可能的。检查完之后,我怀着沉重的心情请悠悠去东方明珠旋转餐厅吃了一顿,边吃我就边想象着将来悠悠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愤怒地甩过她的巴掌,不觉一顿脸热。当时就想,也罢,这就算是最后的晚餐了。
我脑子里一团糟,理不出头绪,张琪也不太在我面前晃了,估计她也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她一杀二的英勇壮举,有点不好意思了。今天晚上我就要对付隋焕武了,之所以把他约到那种地方,就是为了先尽量消减他的战斗力,好使他尽可能少的伤害我,当然,不让他舒服了,他也不可能给办这件事。
我正想着,段斌又打我电话,我掐了,他发过短信来,说对张阿姨的审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从她家中搜出了一些录像带,其中大部分都是跟你有关。短信令我瞠目结舌。我赶紧打过去,他说晚上下班后你到公安局来吧,我说晚上我有事,来不了啊,你先告诉我录像里都是些什么。他说晚上六点钟,我在我办公室等你,证物今天我还能调出来,过了今天就不行了,而且我拿不出公安局,我没办法。
我心里竟然有些激动,预感到很多事情似乎即将明了,终于可以把我身后一直暗算我的那个畜牲揪出来了。张琪此时敲门进来,眼睛看着桌面说,舒经理,有两件事情要报告你一下。我心里暗笑一下,觉得她大可不必这么尴尬,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人,这年头多了。她说第一件事,刘相杰招供说曾经贿赂过你三万块钱,所以他挪用公款才这么方便,这事已经报到总部了;第二件事是我们最大的经销商忽然单方面撕毁协议,宣布拒绝再跟我们公司合作。我说你说的是魏哲?她说是的。我说为什么?她说不知道。
这两件事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好事,但我对第二件事情更疑惑。我刚准备给老魏打电话,忽然陈总敲了我办公室的门。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一直是飘忽不定,有的时候我觉得他绝对是个色迷财迷,没有什么证据,就是一种感觉,有的时候又觉得他似乎有点深度,上次被张琪抓破了头皮给我的震撼就不小,而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他似乎跟朱宜沆瀣一气对付老张的,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似乎有更大的野心,毕竟当过副市长的人,水不浅。
他还是那种一贯的色迷迷的笑容,似乎我在他眼里是没穿衣服的,突的翘的都被他尽收眼底了。他说舒童,你知道你犯了大错误了吧,上次我就提醒过你,可是你不听,唉……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我是他不听话的二奶一样。他继续说,不过我觉得你人本质还不错,这次的事情我想办法帮你混过去,以后可要注意了。我一边点头一边无奈的笑笑,心想这老鬼忍了半年了,估计这次算是找准时机,准备趁人之危,要伸手脱我裤子了。
我还在等着他明示或暗示,他却不见了踪影,这家伙,水太深了,不知道他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我拿着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有打给老魏,我想无论如何先过了今天晚上再说吧。但是公安局我一定要去。
再有两个周就要立冬了,转眼又是一年。风挺大,感觉整个上海滩都在大风里摇摇欲坠。
下班后我急匆匆地赶往公安局,路上风卷着落叶,有点象八十年代电影里英雄就义前的气氛,我包里装了一盒避孕套,这是战场上的盔甲。避孕套都是35的,国内最大号,昨天我找了好几家成人店才找到,但我还是觉着不够大,我说有没有55的?店员偷偷把我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说您这是买给人用的?他的潜台词大概是说你这不是买给驴用的吧?由此可知隋焕武的尺寸,在中国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估计也就秦始皇老妈的二爷嫪毐能跟他有的一拼,按照吕不韦列传的记载,嫪毐可以用老二举起并转动桐木车轮,真可谓一举成名。
公安局依然雄伟而威严,三年前我第一次来到这里,那是我得到子彤撞车消息的第二天,我从长沙赶回来,下了飞机就直奔公安局。第一次站在公安局门口的时候,我的腿都哆嗦。在看守所里,我见到了头上顶着血胞的子彤,他笑着说,我是从太平间里出来的,差点被冷冻了。我的泪流得稀里哗啦。子彤说你别哭了,留着眼泪过几天哭吧,我撞死人了还没驾照,这次不判死刑也是无期了,我哭着说你别怕,我找朱宜,他肯定有办法救你的,子彤摇摇头说,算了,别折腾了,朱宜又不是齐天大圣,估计只有局长能救我了。我沉思了片刻,偷偷给了看守五百块钱,让他告诉我怎么能找到局长,就这样,我认识了段斌。一个周后,子彤被释放了。
我一进段斌办公室,他就扔给我一个袋子,说看看吧,这都是慈祥的张素娥阿姨拍的,纪录片一样,血淋淋的。我说天够凉快了,别再他妈说风凉话了,赶紧找个机器给我放放啊。他说你拿着袋子跟我来吧。我跟在他身后来到一间黑屋子里,不久,屏幕上放出来的镜头就令我瞠目了。
视频上全都是我跟子彤在云雨,有的光线好一点,有点很模糊,镜头抖动得厉害,就像拍摄的人得了帕金森。但最让我惊讶的是,所有子彤在我身后的视频,子彤居然真的从来都没有硬过,大部分时候用女用自慰器,也有的时候用手指,用自慰器的时候,做完会从里面喷出一些液体。不管用什么,但无一例外,子彤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甚至冷酷的有点吓人,真的象没有人味的鬼。
段斌说,我就奇怪了,他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不行,跟别人却行?这么多年了,你是怎么忍过来的?我沉默了一会,说快他妈给我关掉!
我们重新回到段斌的办公室,这时候已经六点半了,我算了一下,今天是周末,我赶到悠悠医院至少要半个小时,也就是说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说段局长,长话短说,你快说张阿姨都说了些什么。
段斌松了口气,点上一根烟,说这老太太嘴还挺硬,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听说她有个姘头,就调查了一下,发现她那个姘头根本就是个骗子。他一直骗张素娥说他离婚了没老婆,原来这家伙,不但有老婆,小老婆都有好几个,我就找人偷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回来给她看,她终于崩溃了,在我们的强大攻心战术下,她这才招任是她毒死了自己卧床十年的老公。我也从段斌烟盒里抽出一枝烟来,觉着自己有点紧张。
段斌继续说,她说她老公最近病情严重了很多,十年了,她实在被折磨的不行,终于动了邪念,趁着老公病情发作的时候毒死了他,妄图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老公来个抱病而亡,但她老公的妹妹不依不饶,终于报了警。说来这老太太也挺可怜的,据说当初她老公有老婆,她是第三者,就这样第三者一当就是十年,后来她老公顶着压力跟原来老婆离婚了,跟她结婚,她这才算是转了正。但十年后她老公就得病卧床不起了,就这样前十年她一直被婆家人看不起,后十年她又一直被婆家人怀疑,她这一辈子,够窝囊的了。
这些听起来虽然挺震撼,但我还是看了看表,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说张阿姨交待,说三年半前,朱宜帮你买房子的时候曾经专门到你家楼上拜访过她,并时不时给她点钱,让她好好照顾老公,她觉得朱宜人不错,后来朱宜就给了她一个摄像机,让她偷拍你,当时为了钱,她就答应了,她住你楼上,对你家就格外注意,也怪你,办事的时候就喜欢假装高潮,叫声大,她听见了,就会用绳子绑住摄像机,从窗户上顺下来偷拍。
我说怎么可能呢?朱宜为什么要让她拍我们呢?段斌说张素娥也说不出原因,说朱宜也没有说过,她也没问。我说你的故事讲完了吧?讲完了我走了。段斌说等等,我知道你不相信,最初我也不信,后来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能我之前推断要害你的人是子彤,有点问题,说不定还真是朱宜呢。我说你有证据吗?张素娥说那么多,她有证据吗?段斌摇摇头说没有。我说这不就行了吗局长?没有证据就别瞎说了。你倒是说朱宜为什么要害我?段斌再次摇摇头说,我也是一直想不明白。我愤怒地说你算了吧公狗,你怎么那么阴险?之前我跟子彤在一起的时候,你说是子彤要害我,现在子彤离开了我,你知道我跟朱宜是曾经是恋人,又要栽赃给朱宜,你行啊。朱宜那么傻,不会想到张素娥会说出来?段斌说这一点你就错了,第一,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朱宜知道就算张素娥说出来,也没有证据,别人根本不会相信;第二,张素娥的老公一直卧床不起,只要他不死,张素娥就不会出事,也就不会轻易说出来。但谁想到,如此孱弱的老太太,会毒死自己老公呢?相信朱宜也想不到。
段斌说的有道理,我反驳不了。这时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我是尚郁,子彤跟我在一起,但是他说他必须移民国外,可是又没有钱,他很痛苦,我想只有你能帮他。移民加拿大,大概需要八十万。
我看完短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段斌顺手接过我的手机,看完以后象猴子一样跳了起来。他咆哮着说,这是欺诈,这是勒索,等老子把他铐起来,这个畜生。我说你分析一下,这短信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他绑架了子彤?段斌说什么啊,根本就是两个人串通起来骗你的。我说不会的,子彤不是这种人,他不贪财,他都一直反对我赚太多钱,我看他是真的要移民了,他身上有命案,你又不是不知道。段斌拍着胸脯,那架势象正在向配偶炫耀力量的大猩猩。他拍着胸脯说,只要我段斌还有一口气,我保证不会让他有事,我不是三年前就承诺过了吗?童童,你为了他牺牲了多少了,你自己有没有想想这值得吗?我说只有你们上海人才会计算值不值,再说了,值不值你还有脸来说?说完我拿起包往外走,我说子彤这事你别管,你管他我就不管你了。
出了段斌的办公室,我就哭了。这样为子彤付出,值不值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真心爱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三年前,就是在这里,为了救子彤,我跟段斌有了一个交易,他说他来做手脚,保证子彤没事,但是我要答应他一个条件,做他的情人。我没答应,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让我好好考虑一下。我在家里整整流了一天泪,心里的那种感觉跟几年前被强奸没有什么分别。第二天我擦干眼泪收拾妥当,在公安局下班的时候,打扮一新性感妩媚地来到他办公室,告诉他做情人不行,但可以以跟他发生一次性关系为交换的代价,段斌说三条人命呢,一千次吧。最终我们谈妥,五百次,由他来决定时间和方式,我必须随叫随到。我答应了。开始我挺恨他,后来我知道他妻子性冷淡之后,也就慢慢理解他了。但他心理有点变态,似乎每次总是要寻找刺激。
我出门打子彤的手机,可是号码依然不存在,我打回刚刚那个号码,尚郁接了电话,说情况我短信里都说了,子彤其实不让我找你,但是我也没办法,只有你能帮他了,其实他最爱的人是你,但是很多事情让他无法再跟你在一起。我强装平静说,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他说其实八十万不够,我自己有二十万也会给他的,你的钱算我借你的,我打借条给你,这钱,我就算下半辈子出去卖也会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