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一步闲棋

吴万里看着垂头丧气的许大茂笑了笑，夹了一片腊肉嚼了起来。

许大茂心中郁闷至极，拿起酒杯，把杯里剩的酒一口全干了。

酒喝的急了，呛的他眼泪都往外飚，赶紧夹了一块午餐肉往下压一压。

转眼却见吴万里只顾着吃菜，不禁有些恼火：“我说小吴，你倒是给哥说说呀！”

吴万里摇摇头道：“大茂哥，我说了您可别不爱听。”

“你说，你说，我听着。”

许大茂手里转着酒杯不耐烦道。

“其实你这都是瞎忙活。”

吴万里用筷子轻点桌子：“甭管你送多少东西，科员也落不到你头上。”

许大茂愣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里面的道道。

可吴万里这样说，让他意识到这次可能问对人了。

吴万里没卖关子，继续道：“大茂哥，我先问问你，你知道你们科室的科长代表着什么么？”

许大茂迟疑道：“代表什么，这里头还有啥讲究？”

吴万里笑道：

“大茂哥，看来你是真不懂！国企里面的科长，它的分量还真的不轻。

打个比方咱们大院的一大爷八级工牛掰吧，但是现在还不只是一个小小的班长。

他难道不想往上再走一步？”

许大茂眨巴眨巴眼睛，他原先还真没想过这茬儿。

吴万里继续道：

“扎钢厂是直属工业部的省级企业，就是说厂里的一把手差不多是正厅级干部。

如果外放出去，估计和四九城市长一般大。”

许大茂骇然，虽然不知道正厅是什么级别，可吴万里说的市长可是大官。

但是许大茂还是不解道：

“小吴，你说这些跟我当科长有啥关系？”

“嘿嘿！这关系大了去了。”

吴万里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既然厂子是省级单位，你们宣传科的科长，在外面不是跟副乡长或者副乡长平级。

你觉得你这样的职位，能让你轻而易举的得到么。

这要不是领导的亲信，能会随便给一个下属么？”

许大茂听得一脑袋浆糊。

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就说的通了，难怪之前上厂办去找人托关系，人家用不屑的眼神看他。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是一个笑话！

区区一个工人，平头老百姓，要人脉没人脉，要背景没背景，就妄想当科长，背后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许大茂顿时老脸一红，忙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遮掩尴尬。

吴万里却没打算放过他，继续道：“还有，就是您那个电影放映员的工作。

你是不是认为自己这工作是个肥差，领导也非常的器重你。”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你不知道多少人都想干我这工作呢，要不是我老爹......”

“这你就不懂了吧，其实你的工作才是你上升的绊脚石。”

“这……这不能吧？”

许大茂不信，一直以来他对这个电影放映员的工作都相当自豪，怎么反而成了绊脚石？

不过刚才吴万里侃侃而谈，已经把他唬住了，心里虽然不信，但是却已经没了底，只等着吴万里接着指点迷津。

“其实道理很简单，您自个想一想，轧钢厂上万人，就你一个电影放映员吧。

如果让你当领导，放电影这个活谁干？”

许大茂没听白吴万里的意思：

“放电影的活又不止是我一个人会，四九城会放电影的虽然不多，但从电影院调个人过来还不容易？”

吴万里拍拍许大茂肩膀：“大茂哥，你这就不懂了，您也说需要另调个人来。

老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厂领导又不是你亲戚，凭什么自找麻烦。”

许大茂完全懵了，竟无从反驳吴万里这一番话！

许大茂像一个泄气的皮球，又闷了一口酒，苦闷道：“照你这么说，哥这辈子就没当领导的命了？”

“这倒也未必。”

吴万里接着夹了口菜道：“但你得讲究策略，不能想当然的蛮干。”

前面一番话，把许大茂打落谷底，而这一句又把他的精神头重新调动起来。

许大茂连忙给吴万里倒酒，期盼道：“你给哥出出主意，我究竟该咋办？”

吴万里却没搭茬，反而闷头吃喝起来。

这可许大茂急的：“我的亲兄弟，您倒是说句话呀！”

吴万里这才故作高深：“其实吧，这件事情并不难操作。”

“哎呦，我的这话怎么说的？你快点讲，你要急死哥哥啊。”

吴万里道：“说白了，就是您要务实，咱们再打个比方，还。”

许大茂听出吴万里的意思：“你是说让我一步一步来，别死盯着科长，先搞上一个？”

“哎~对喽，你要先制定一个小目标，一步步往上走。”

吴万里举起酒杯跟许大茂碰了一下：“茂哥还要提醒你，没事呢，少得罪人，要知道小人难防。”

许大帽琢磨琢磨，渐渐品味出滋味儿，不由得一拍大腿，兴奋的手舞足蹈：

“爷们！打今儿起，您就是我许大茂的亲兄弟！

听君一席话，真是让我……让我……那话怎么说来着？”

“哈哈，醍醐灌顶。”吴万里插了一嘴。

“对对对！就是醍醐灌顶。”许大茂哈哈大笑。

他没想到，随便请吴万里喝顿酒，居然给他带来这么大收获。

眼瞅着桌上那瓶茅台快见底儿了。

“茂哥今天就到此结束吧。”

吴万里笑道。

“别介，这才哪到哪，等着我去拿酒，我这还有好酒呢。”

许大茂酒眼惺忪的拽着吴万里。

吴万里把官场里的厉害关系一说，许大茂现在压根就不在想收吴万里当小弟，心里对这个外来的小伙佩服的五体投地。

吴万里瞅着他的样子明显是到点了，估计再喝下去明天准断片。

“不行，现在都十点多了，小雪还要睡觉呢。

今天就到这吧，改日，我请你到我家去，咱们不醉不归。”

“那行吧，改天还是我请你，你这脑瓜子真是好使，你以后还要好好指点哥哥一下。”

吴万里摆了摆手告辞。

他的酒量不错，一瓶茅台一多半都进了他的嘴。

抱着小雪出门被寒风一吹，酒也醒了七八分。

今晚上，吴万里算跟许大茂相谈甚欢了。

最主要的是在许大茂心里立住了‘学识渊博，高深莫测’的人设。

等明天许大茂酒醒了，回想起来。

单是吴万里给他讲的那些话就够他胡思乱想几天。

心里一定会揣测吴万里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能对官厂的事情说的头头是道。

许大茂这人，虽然人品不咋地，是个十足的真小人。

但是对于实力比他强，地位比他高的人却是个合格的狗腿子。

至于说，会不会因此改变许大茂的命运轨迹。

吴万里也不确定，更没放在心上，左右不过是下的一步闲棋。

说不定许大茂那天就能派上大用厂。